人生是沒有意義的。過往我曾用大量篇幅闡明這個（對我來說清晰無誤的）觀點。在這個大前提下，我們人類只可選擇做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消滅全人類然後自殺」，第二件事是「好好苟且」，即選擇適合自己的職業，無論那職業是對沒有意義的人類社會有必要卻沒有意義，還是對沒有意義的人類社會趨向有意義卻沒有必要。關於這點，我也曾在〈擇業〉一篇中闡明過，而小弟個人是選擇第二件事的，即不是消極的「消滅全人類然後自殺」，而是積極的「擇業」，儘管所有職業都是沒有意義的，儘管人類社會是沒有意義的，儘管人生是沒有意義的，儘管整個宇宙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選擇積極的「擇業」只是出於我們作為生物所擁有的一種本能和天性，順其自然。換句話說，我們選擇把這個沒有意義的人生遊戲（角色扮演遊戲？）好好玩下去。對，是遊戲。這一次我想說，遊戲，是有規則的。

 

 

　　讓我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作比喻。想像我們現在到了一所「機舖」，打算玩其中一台遊戲機（甚麼遊戲也行），並投下了硬幣。當一個有智慧的人這樣做的時候，其實在他腦海裏，起碼有三點是清晰的：

 

在「機舖」裏打機，是沒有意義的，而且，即使輸了給「對手」，也沒有甚麼大不了；

 

雖然如此，但他還是投了幣，既然投了幣，就應該全力以赴，爭取勝利；

 

遊戲是有規則的，要取勝，就必須順從規則辦事，而這規則，由不得我們定，而是遊戲的程式人員定的。

 

　　其實，我們的人生，就好比這些遊戲。在遊戲中輸了，其實沒甚麼大不了，因為這遊戲本身根本就沒有意義，不管是哪一個遊戲，不管是哪一台遊戲機。為方便起見，我就以遊戲「The King of Fighters」為例吧！你所控制的草薙京輸給了電腦控制的八神庵又如何呢？這對機舖老闆的收入有影響嗎？對你有直接影響嗎？沒有。而且所謂的輸贏，只不過是遊戲機裏面電流流動的結果，是兩個數字「一」和「零」的結合而已。再者，本來就沒有遊戲機，遊戲機只是人類運氣好，發明了出來罷了。看透了這些（應該有不少酷愛打機的小孩都看不透這些吧？包括以前小時候的我……），就應該不難理解為甚麼遊戲是沒有意義的，而我們的人生，其實也一樣。我們就好比那些遊戲中的人物，整個宇宙就好比那台遊戲機。即使整台遊戲機被炸毀了，或者壞了，也沒有甚麼了不起，只是老闆需要賠點錢罷了。即使仙女座星系（Andromeda Galaxy）和我們的星系（銀河系，Milky Way Galaxy）在二十億年後發生碰撞，使太陽系面臨浩劫，或者我們的太陽在五十億年後變成紅巨星（Red Giant），整個地球都被溶掉，或者甚至整個宇宙由膨脹轉為收縮，發生和「大爆炸（Big Bang）」相反的「大塌縮（Big Crunch）」，變得不再存在了，其實也沒有甚麼大不了。因為，宇宙存在或是不存在，其實都沒有區別，我們不必執著於其存在。這是上述第一點向我們人生的擴張。

 

　　（補充：也許有人會提出，在遊戲中game over了，可以從新投幣再來，但人生卻不能，這比喻是否恰當？也許吧，但請別忘了，硬幣的數量始終是有限的，終有一天我們都變得不能玩遊戲。還有，也許有人會質疑，不投幣，不就不用玩遊戲了嗎？既然小弟想用遊戲當作人生的比喻，就請不要考慮這個了，不投幣不玩遊戲，就等於不出生、不做人一樣，沒有討論的意義。）

 

　　不論遊戲有沒有意義，現在事實是，我們正在玩遊戲，而且我們已經投了幣。既然投了幣，何不放手大幹一場呢？放到整個人生來說的話，就是說，我們已經付出了某些代價，來到這個世界，儘管這代價對於整個宇宙來說不值一提。想像一下我們是怎麼樣來到這個世界裏頭的。（想像，而不是回想，是因為我們不可能記得住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過程……）當我們剛出生時，一定會被接生婆拍屁股，被弄得放聲大哭，那是一種痛苦的表現，這已經是一種代價；還有小的時候，我們生病，很辛苦，但後來病好了，康復了，那時候的辛苦也是我們能走到現在的代價；還有各種各樣的代價，包括父母、朋友、社會給我們的壓力等等。再把時間往前推一點，構成我們身體的物質是由各種粒子組成的，而這些粒子從宇宙大爆炸創生以來，不斷地與其他的粒子和光互相作用，到結合起來，夸克結合成質子中子，質子中子再結合變成原子核，原子核再捕獲電子構成原子，原子再互相結合而成各種各樣的分子，構成原始太陽系的塵埃，然後又變成地球成分的一部分，再經過多番波折，才構成了我們的身體。想一想，來到這世界其實真不容易。我們現在的存在，都是由各種各樣的代價和因緣編織出來的。既然代價被付出了，何不瀟灑走一回？除了出自本能反應和天性的呼喚外，這也是我選擇「擇業」、「好好苟且」的理由，儘管這是沒有意義的。既然硬幣投了下去，有始就要有終，這也是我們作為人的一種值得驕傲的堅持吧？那何樂而不為呢？即使八神庵再強，草薙京也應該全力以赴，爭取勝利。

 

　　以這樣的前提作為思維的基礎後，我們很自然便會想到另一個問題：怎樣才能勝利呢？當然，光按那幾個按鈕，草薙京懂得出輕拳、重拳、輕腳、重腳，移動那個控制桿，能控制草薙京的跳躍和移動等。但光是這些夠嗎？光用這幾招能取勝嗎？如果不能的話，剛才我們考慮第二點不就白考慮了嗎？如果有其他方法（多數都是遊戲本身所賦予給我們的方法或法則）能讓我們更易取勝的話，我們是否該順應那些方法而讓自己更容易取得勝利？人家八神庵都出八稚女了，草薙京要取勝，能不出大蛇薙嗎？不知道怎麼出大蛇薙？沒關係，多請教前輩，多練習，慢慢地不就能出大蛇薙，跟人家的八稚女抗衡了嗎？出於第二點的考慮，我們自然需要了解整個遊戲規則，和遊戲規刖所賦予給我們的條件和取勝空間，才能在獲得勝利上事半功倍。這就是第三點的意思。某程度上，第三點可以用四個字來歸納，那就是「順其自然」，因為我們是順應著遊戲的規則去玩遊戲。

 

 

　　這個比喻怎麼用在人生上呢？那我們該想想，人生是一場怎樣的遊戲。首先，人要吃飯。那就是我們人生在世要擇業的另一個個人的理由。然後，我們再繼續想：人是由一堆很複雜的有機化學物所構成的個體。那些化學物會不斷地互相作用、互相反應，使我們有各種各樣的情緒，即所謂的七情六慾，而在這些七情六慾之中，最能讓人感到舒服的情感，或者應該說，人選擇了那種情感之後會讓人覺得最合理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快樂」。相信這是沒有人反對的。快樂的相反，就是憂愁、憤怒、憎恨等等所謂負面的情緒。很多人都不否認，為了一些外在的事物或人，而讓自己產生這些負面的情緒，就是「跟自己過不去」。既然經歷了多番波折才來到這世上，又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所以，要好好地把我們的人生遊戲玩下去，除了要找一份正當職業，讓自己的生存有保證之外，我們唯有追求快樂。所以可以這樣說，活得快樂，就是在人生遊戲中的一場勝利。

 

　　現在問題就是：如何才能快樂？既然我們身邊以至我們體內的事物都由不得我們選擇和修改，要尋求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只好順其自然，以我們身體本身的機能作為前提去作出調整和抉擇，讓我們自身的身體告訴我們，我們該如何尋找快樂。那會是甚麼呢？

 

　　探討這個問題其實不容易。因為，對快樂的定義，因人而異。其中一個最典型的定義就是，「得到多少物質上的滿足，就會得到多少快樂。」也許吧，始終定義都是人定的，人愛怎麼定就怎麼定，也沒有說有一個甚麼樣的標準，去定義快樂。不過，小弟卻不認為快樂和物質有任何直接的關係，因為實在有太多例子表明了這個定義是有問題的，釋迦牟尼（佛陀）做王子卻不快樂就是一個例子，前韓國總統盧武鉉先生因痛苦而自殺也是一個例子。那麼，小弟認為怎樣才能快樂呢？在說出我心中的答案之前，不如我們先看看以下一系列的對國際武打巨星李連杰先生的訪問吧！

 

傑出華人系列：李連杰

 

魯豫有約：李連杰──我的二零零八

 

魯豫有約：李連杰──我的慈善夢想

 

１０１高峰會：李連杰

 

　　小弟看了這些訪問後，的確有「心被打動過」的感覺，對快樂的追求有了一個更深刻的理解和感悟。李連杰先生說他是一個快樂的人，而這不光是他嘴巴說說而已這麼簡單，我們都能從他的言行舉止感覺到他是一個多麼有魄力和「快樂氣質」的人。從他表情和眼神所流露出來的真誠和智慧，我絕對相信他真的很快樂。那他是怎麼做到的呢？一個字：愛。

 

 

　　其實，要怎樣追求快樂，是古往今來哲學（尤其是倫理哲學）和各種宗教所關注的問題，而答案幾乎是一致的，那就是愛。幾千年前我們中國人的萬世師表孔夫子就已經提到，君子要仁愛。這個「仁」字是孔子所提到過的次數最多的字，而這個仁，就是愛，包括愛父母、愛孩子、愛鄰居。孟子後來更把這種仁愛推廣到別人的父母、別人的孩子，所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仁愛，就是我們中國儒家思想的核心所在。有了仁愛，人自然就會產生儒家也要求的「義」、「禮」和「智」。我相信真正能夠做到仁愛的人，一定很快樂，因為人皆有惻隱之心，把惻隱之心擴張，就是仁，而達到真正的仁，實際上只是把自己真實的善良的一面發揚光大，按著自己本身的良心和本質做人，順其自然，這樣能不快樂嗎？

 

　　佛教（主要是大乘佛教）也提倡愛，雖然佛教徒不太喜歡用「愛」這個字眼，而用「慈悲」，但小弟愚見認為，這兩者是相通的。佛教徒不愛用「愛」這個字眼，是因為也有一些種類的「愛」會使人不快樂，是人「苦」的根源，例如溺愛、偏愛等。對佛教徒來說，愛可能意味著「執著」，你愛一件事物，就等於對那件事物有執著，有執著就會有煩惱，只有放棄一切執著，放下偏愛，人才有條件開悟，達到涅槃。但另一方面，（大乘）佛教也主張除了要讓自己成佛之外，當自己知道自己有能力成佛，到達菩薩的階段時，應該先退後一步，先不成佛，而普渡眾生，讓一般的眾生都有機會領悟「得道」、「開悟」的方法或竅門，而不是光顧著自己一個人成佛，所謂「地獄未空，誓不成佛」，就是表達這種信念的典型的菩薩的誓言，表現出一種偉大的無私。佛教稱這樣的普渡眾生的心態為「慈悲」，而小弟個人認為，懷有這樣的慈悲之心的人，就是懂得愛的人。佛教是一門追求快樂、追求到達「彼岸」、到達西方極樂世界的宗教，而這樣的宗教卻提倡慈悲，而其本質是一種無私的愛，可見這「愛」和「快樂」是有很大的關係的。這是小弟對佛教的一些個人理解。如有謬誤，懇請有緣人賜正。

 

　　基督宗教更加把「愛」提倡得淋漓盡致。《聖經》主張，神是愛世人的，神也教導人們，要愛神，要愛自己，也要愛別人，甚至包括你的敵人。神是基於愛才創造世界、創造人類，愛是一切的根本，愛的力量才是無窮的，神也希望我們愛。再者，根據小弟對基督宗教的理解，這種愛的性質，是無私的，是不求回報的，是無目的的。基於這種世間上最徹底、最深刻的愛，人才能找回自己，找到人生的真諦，找到幸福和快樂，甚至從原罪中解脫出來。和佛教菩薩普渡眾生的慈悲一樣，虔誠的基督宗教教徒會盡自己所能去傳教、宣教，宣揚愛的訊息，務求把愛帶到地球上每一個角落，使世上每一個人都得到祝福，得到神的眷顧，領悟何謂愛，從而懂得去愛。無私的奉獻，無私的愛，是神所希望看到的「善」。透過這種愛而表現出來的善，和對神（即愛）的信念，能使教徒得到幸福，罪得到赦免，死後甚至可以上天堂。儘管小弟對「愛是神的教誨」這一種觀點持有保留態度（小弟認為愛與不愛，是可以靠人自己本身的善良去決定的，愛是應該靠人自己本身的意念發揮的，而不是通過神的教誨……），但作為一個善意的宗教，作為一個旨於對社會作出貢獻的宗教，其所提倡的愛，不管是出於哪裏，或是出於誰的旨意，是有其價值的。當我們探討倫理、追求快樂、社會和諧等等的哲學問題時，基督宗教所提倡的愛是有很高的參考價值的。這也是小弟對基督宗教的一些淺薄的理解和體會，若有錯誤，也懇請有緣人不吝賜正！

 

　　還有大家都應該耳熟能詳的一句中國老話：助人為快樂之本。先哲們對快樂為甚麼會有這樣的結論？小弟認為，也是因為愛。助人為快樂之本，不單單是因為我做了一件幫助別人的事，內心就會快樂，更不是我聽了這句說話之後，為了快樂，所以才去幫助別人。助人，是指真誠地幫助別人，想著「我真的很想幫助他／她」，而最後真的幫助了他／她，才是這裏的「助人」的意思，而真誠地幫助別人，就是愛的一種體現。人們內心深處最美麗的愛被啟動、甚至以行動被實踐、甚至被發揚光大了，才是快樂的根本。因此，我個人認為，我們不應該說「助人為快樂之本」，應該說「愛為快樂之本」。至於為甚麼懂得去愛，因而懂得真誠地幫助別人，心就會變得快樂呢？這就是因為我們身體本身的機能就是這樣，這也就是方才我所說的遊戲規則。遊戲規則如此，我們又何必違逆它呢？古人很早便已經認識到這個遊戲規則了。

 

 

　　李連杰先生為何會快樂？除了他通過佛教徒的修行，透過對佛教教義的參悟，看破了紅塵，沒有甚麼牽掛之外，我認為最重要的，還是他有一顆愛心，善意受到啟動和發揚光大，使他主動盡他一切的能力去幫助有需要的人，甚至再進一步以自己的知名度去感染更多的人，喚醒和發動社會群眾的善心和愛心。成立「壹基金」，為慈善工作奔波，參與救災工作，參與災區的物資調配的指揮工作……每一件事他都親力親為，這些就是其善心和愛的見證，而抱持著這樣的善心和愛，李連杰快樂，並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因為有愛，就會快樂，而這是人體的機能、構成我們人體的有機化學物質所賦予我們的人生遊戲規則。

 

　　讓我們來個總結吧！宇宙和人生就好比一台遊戲機和裏面的遊戲軟件，是沒有意義的。但事實是，我們現在正在參與這個遊戲，而且參與這個遊戲的代價，從某個意義上來說，是頗昂貴的。既然如此，我們何不放手大幹一場，積極活出一個精彩和成功的人生呢？但是，有了這樣的決心還不夠，我們還要懂得致勝的技術或技巧，而這些技術和技巧都是根據宇宙和我們人體所定下的遊戲規則而定的，我們人類不可能擅自對之進行更改。話說回來，怎樣才算是一個精彩和成功的人生？當然不同人有不同看法，但小弟則認為，在保障到自己的生存的情況下追求到真正的快樂，就是一個很不錯的人生了。要達到這個目標，除了找到一份工作糊口外，我們所需要的一項技術（？），就是要懂得去愛，而且是無私的愛。唯有懂得去愛，我們才能得到快樂，而這是我們人體的構造所規定的。

 

 

　　另外還有一點不得不提的就是，懂得去愛的人，一定是一個懂得感恩、懂得飲水思源的人。對於與自己無關的人也懂得去愛，那對於那些曾經幫助過自己、為自己奉獻過的人，能不愛嗎？愛幫助過自己、為自己作出過奉獻的人，就是感恩。感恩的對象不一定是人，即使是死物也可以。這是仁愛的一種擴張。沒有你現在穿著的衣服，你能感到溫暖嗎？沒有你以前所玩過的、陪伴你渡過童年的玩具，你還是現在的你嗎？沒有構成你身體的粒子，你還存在嗎？沒有宇宙，沒有空間創成物質，你還可能存在嗎？因此，愛的一種擴張，就是對萬事萬物的一種愛和感恩，所謂萬事萬物，小的有我們的大自然，大的有我們的宇宙。愛大自然、愛宇宙的人，一定是一個懂得愛的人。

 

　　（補充：對此，可能有基督宗教人士會好奇我為何不主張要對神感恩？對此，現階段的我會有這樣的回應：第一，我不肯定世界是否真由神有意志地、有意識地所創造，因此討論「對神感恩與否」並無意義；第二，即使創造論是一個客觀事實，我會好奇神創世有何目的。在我們被創造之前，別說我們，連構成我們身體的粒子都未曾存在，神該不會是為了「幫助」我們或者為我們「奉獻」而創造我們吧？即是說，如果神是一個有其自由意志的個體，祂創世總有祂的目的，而我並不知道祂的目的，因此現階段的我對神的感恩有所保留。雖說我主張我們對萬事萬物都要感恩，但礙於神這個概念的獨特性，祂並不屬於萬事萬物的範圍之內，因此，我不會對之盲目地感恩。這是小弟現階段的價值觀。）

 

　　話說回來，李連杰先生也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以下是一些李連杰先生的自白，在自白中，他一一感謝了所有他覺得他應該感恩的人，甚至佛：

 

康熙來了之康永當家：李連杰（二零零六年二月八日）

 

　　最後，雖然沒有意義，但小弟仍衷心希望，世間的愛會不斷膨脹，社會的成功者／贏家會一天比一天多。

 

二零零九年八月二十五日

 

　　在《為什麼要讀哲學》（海鴿出版，唐欣著）一書中，有一小篇故事題目叫〈愛的對象〉。作者說從前有一個人到日本玩，經過一家寵物店時，看到玻璃窗上貼著一張告示，題為〈寵物給主人的十大叮嚀〉，那人看完後，感動得流淚。我看完後，也實在想在此與有緣人分享，因為寵物的心聲，其實也是我的心聲：

 

一．把我帶回家之前，請記得我的壽命約有十至十五年，若你離棄我，會是我最大的痛苦。

二．請對我有耐心，你要給我時間讓我瞭解你。

三．信任我，那對我很重要。

四．請不要對我生氣太久，也不要把我關起來當作懲罰。你明白嗎？你有你的工作、娛樂、朋友，但是，你是我的唯一。

五．請時常對我說話，縱使我不懂你說話的內容，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你的聲音在陪伴我。

六．你如何對待我，我將永記在心。

七．打我的時候，請你記得，我有可以咬碎你手骨的尖銳牙齒，我只是選擇不做這樣的事。

八．你想責罵我固執或懶惰的時候，請你想想，是否有甚麼事情正困擾著我，也許我沒有獲得我想要的食物，很久沒有在溫暖的陽光下奔跑，或是我的身體己經太老、太弱。

九．在我年老時，請好好照顧我，因為你也會老。

十．我要挨過生老病死最辛苦的過程時，請千萬不要說：「我不忍心看，我不想在場。」只要有你和我在一起，所有的事都會變得容易接受，請你永遠不要忘記，我愛你。

 

摘自《為什麼要讀哲學》１９７至１９９頁（唐欣著）

 

　　作者指出，一個文明裏的人如何對待小動物，反映了那個文明的水平。他最後呼籲，我們要把愛灑向小動物，因為小動物都是我們的好朋友。

 

　　其實小弟也很想養小狗，只是我沒有這樣的條件和能力，所以我才選擇不養。這也是一種愛的表現吧？現代的城市人，明白這個道理嗎？

 

　　當我兩年前與我現在的老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老闆很不簡單。

 

　　我自問我有一種「與人聊天聊幾句就能大概摸清楚這個人的性格、情緒甚至人格」的能力。當然，這只是一個大概，我不敢說我能完全看穿一個人的心，尤其是初次見面的人。誠然，人是世界上最複雜的動物，人的心理是世界上最複雜的研究對象。但是，我至少有信心感覺到，正和我交流的這個人是否善良、做事有沒有熱誠和自信、他／她有沒有心事、甚至願不願意和我聊天等等……這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形容的感覺。我不算是一個擅長交際的人，但我對人的觀察，會放在心裏。對此我並不否認，也不隱瞞。這是一個頗值得我引以自豪的能力。

 

　　但是，兩年前，甚至是現在，我也沒有辦法感受到我老闆的心理或情緒。這也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要是真要我說一個我老闆的特質，我只能用一個字形容：深！我從來沒有遇見過一個給我感覺這麼「深」的人。我完全無法看透他對我的印象如何，也無法看透他的喜怒哀樂，更不能予測他下一步會做甚麼。正正是這種「深」的感覺，讓我對我的老闆產生了一種敬畏的態度。對此，我想到一個比喻很貼切，那就是黑洞。黑洞是一個連光都逃不了的領域。在物理上，連光都出不來，意味著不可能從黑洞得到任何的資訊。正因為是這樣，黑洞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而正因為啥都看不見，才會讓人有一種深淵的感覺。我老闆給我的正是這樣的感覺。我從他身上是一點兒資訊都接收不到。

 

　　我曾經想過，這會否是因為我老闆的職業的緣故？但我很快便否定了這個想法。以我老闆的職業為終生職業的人，不只是我老闆一個，還有其他很多人，但其他人卻沒有給我這樣的感覺。這肯定是我老闆本身的問題。

 

　　最近，我從前輩那裏得悉了一件關於我老闆的事。我老闆出身於京都大學的「天體核研究室」，而京都大學在天文學方面的研究成績在日本來說，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了，尤其是這個天體核研究室更是一個有名的研究室，有很多日本很有名氣的天文學者、宇宙論者都是這個研究室出身的，例如提出暴漲理論的人之一的佐藤勝彥老師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可以這麼說，進得了這個研究室的人，都是科學界裏優秀的人才。

 

　　我從前輩那裏得知的那件事便是，從這個人才輩出的研究室畢業的人當中，有兩個人，也只有這兩個人被公認為天才，而其中一個，就是我老闆，因為他當年的表現實在是太優秀了。我剛聽到這件事的時候，簡直就是崩潰了。天才？莫非那種「深」就是天才的徵兆？無論如何，這是我第一次與被公認為天才的人接觸，我總算見識了被公認為天才的人會是怎樣的人。

 

　　天才的腦袋裏到底會想些甚麼樣的問題或事情？我一向認為，人腦是這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而天才的腦袋，不就更奇妙和更值得人們去反思了嗎？

 

　　「我老闆被公認為天才」這件事啟發我所思考的，就是人腦的奇妙。沒錯，人腦也有很多限制和弱點，但人腦有一點很令人不可思議，那就是人腦懂得反思宇宙。首先，人腦是一堆化學物質，而化學物質從何而來？當然是宇宙。早期的宇宙處於一個超高溫、超高密度的狀態，只有在這種狀態下，物質才得以生成。好了，物質存在了，人腦有材料了，然後，不知怎的，人類誕生了，人腦也誕生了。人腦不但會使其主人有喜怒哀樂的情緒，也讓其主人有思考、思辨的能力。正正是這種神奇的能力，人腦懂得反思宇宙，反思自己所出自的地方。人腦出自宇宙，而人腦反過來反思宇宙，這是多麼讓人震驚啊！由於震驚於這一個事實，人腦甚至能再進一步反思為何自己懂得反思宇宙，即「反思自己為何懂得反思」。想到這裏，小弟不禁對人腦嘖嘖稱奇！

 

　　到底，思想是甚麼？為何人懂得思想？如果人腦的運作的本質只是電流在神經細胞和神經細胞之間跑來跑去的話，所謂精神與物質是否只是同一樣東西？到底是甚麼決定人腦「想」甚麼？思想出自於人自己本身的一種「自發性」，還是出自於自然界的物質本身的特性？如果是後者的話，一切所謂人為的活動，是否應歸結為自然的結果？例如，汽車的誕生，是否不但不是人為的結果，而是由自然發展（或進化？）所產生的必然結果？如果是這樣的話，人是否應該重新審視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我們是否應該這樣想：「人甚麼都不是，只是一堆幸運地被合成了出來的有機化學物質，包括人腦也是。」？如果是這樣，人類所發展的一切科學理論和思維的產物，是否通通都變得沒有人類在一般定義上的「意義」？這是否意味著人生本身也是毫無意義？

 

　　前一陣子，小弟看到一本以物理的「量子場論」作為研究手段去探討人腦的書。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振奮得不能再振奮的事。廿一世紀的人類，已經發展到這種以實際的科學方法反思自己的腦袋的境地！我真希望一口氣把那本書全讀懂。然而很可惜，我的知識水平仍差很遠，我亦沒有這樣的時間。

 

　　另外，我不禁想，天才，都是孤獨的嗎？很多人都說愛因斯坦是一個孤獨的人。我老闆也孤獨嗎？他常常都是一個人困在自己的房間裏工作，很少出來到茶水間休息……當然，孤獨是人類的一種情緒。我們會說「我很開心」、「我很苦悶」、「我很孤獨」等。那麼，為何人會感到孤獨？因為身邊沒有人陪伴嗎？還是，因為天才的腦袋所想的事，總是沒有人能夠明白，而正正就是這種「沒有人明白自己」的感受，讓人覺得孤單？那麼，為何人總是希望別人明白自己、了解自己呢？這是人腦自己本身的把戲嗎？還是情緒本身也只是一種化學反應的結果罷了？

 

　　人腦還有一種很不可思議的能力，那就是記憶能力。究竟記憶是甚麼？為何我們懂得記憶？記憶的機制是怎樣的？為甚麼我們總是「有選擇性」地把事物記住？我們想努力記住的事物偏偏就記不住，不想記住、或者應該忘記的人和事卻忘記不了？怎樣才能把不想記住的人和事忘掉？唯一可行的方法，是讓人腦掌管記憶的那一部分受震盪而受到損害嗎？還是乾脆一鎗把子彈射進腦袋裏？

 

 

　　自中六開始，小弟心裏便已經萌生了對牛頓力學的一種天生的厭惡感。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種厭惡感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我當年的學習進度和學業成績－－我硬是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去算那些煩人的力學問題。勉強做了那些習題，卻還是對她沒好感，擦不出火花來。當時我說不出一個原因，解釋為甚麼我會有這樣的感覺，或者我應該說，當年學習的對象始終是被譽為世間罕有的天才一手所建立起來的理論，加上自己的閱歷還很淺薄，讓我堅定地支持自己那種對權威的天生厭惡感的「正確性」的信心還不夠。就這樣，我像是失去了靈魂、迷失了自我似的，痛苦地渡過了高中的兩年。

 

　　現在，經歷了心中總總的掙扎，我總算認定了「物理」這門學問為我終身職業所需的工具。然而，即使是如此，到了現在，那種對牛頓力學的厭惡感，仍然像討厭的蚊子似的，縈迴不散。和當年不同的是，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何我和牛頓力學之間硬是有那種無法逾越的鴻溝，和一種格格不入、互不協調的「疏離關係」。正因為如此，我變得可以堅定地和牛頓力學劃清界線，順應著自己內心的那把聲音，走自己要走的路。話說回來，我和她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

 

　　問題的關鍵在於牛頓力學只「描述了what happens」，而不是「解釋了why it happens」。為何物質和物質之間即使是真空，也能存在著萬有引力？當時人們甚至認為萬有引力不是「近接力」，而是「遠隔力」，即萬有引力的所謂傳播速度是無限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到底是為甚麼？萬有引力傳播的機制是甚麼？為何持有質量的物質那麼神奇，隔空都能互相牽引？

 

　　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並沒有對此闡明清楚，只是純粹敘述了這樣的現象存在，並把之歸納在一條公式裏，而沒有解釋清楚為何現象會是這樣發生，數式為何能夠這樣寫法。物質和物質之間既是真空，而所謂的萬有引力「存在」於這個真空之間，真空的性質（或本質）自自然然便成了關鍵的所在吧？然而很可惜，牛頓這個天才並沒有深入探討真空的本質，只是以數式道出了現象，而人們則只愛運用這些數式，去所謂予測物件在空間中的運動軌跡。若用哲學的角度看，這不愧是不折不扣的唯物論。萬事萬物就像機械一樣，都遵從一條定律運動，透過物理這門科學的思維模式，找出那條定律的數學表達式，就能夠計算出萬事萬物運動的軌跡。

 

（小弟按：關於空間的性質，牛頓是有所闡明的，他說道：「空間和時間是獨立於一切而存在的。它們並不會施影響於或受影響於萬事萬物，是物理世界的基本舞台。」這就是所謂牛頓的「絕對時空」概念。從此可看出，牛頓並沒有對空間甚至時間發生興趣，甚至不認為它們是自然科學家所應該花時間研究的對象。）

 

　　牛頓有這樣的想法，是可以原諒的。也許正如康德所說，空間和時間的觀念只是天生被植入人腦裏的概念，以致不會有人懷疑牛頓所說的，甚至像牛頓這樣的天才本身也有這樣「先入為主」的想法。何況，當時是十八世紀，要牛頓發表出像愛因斯坦在二十世紀所提出的「相對時空觀」，是有違人腦（或者歷史？）的常理的。然而，這個事實不能使當年的我對牛頓力學心悅誠服。事實上，當年我對物理學的歷史發展一無所知……

 

　　正如之前所說，牛頓力學只說明了「發生甚麼」、「將會發生甚麼」，而沒有解釋「為何會發生」。當時的物理課程的「力學」那一部分要求我們練習的那些乏味的計算的最終目的，是計算物件運動的軌跡和關於物件運動的一些物理量。予言物件的運動軌跡，對我來說，不能說是科學，而是機械工程，或者軍事應用。一個科學家，或者一個讀理科、讀物理這門自然科學的學生，所應該探求的，應該是自然的本質，而非和自然本質無關的「事物發展」。簡單地說，我們應該問「why it happens」，而不是「what will happen」。這正是我當年和牛頓力學擦不出火花的原因。直接一點說，牛頓力學滿足不到我，它不能使我產生共鳴。（其實，後來當我知道，原來牛頓這個歷史人物的人格並不是那麼讓人討好的時候，我對牛頓所建立的一切的厭惡，就更達到了極點。當然，這是小弟個人的主觀因素，這並不可以抹殺牛頓對人類的貢獻，只是他贏不了我對他的尊敬。）

 

　　當然，身為生於廿一世紀的現代人，若要立志做一個科學家，他／她必須要遵從科學本身的歷史去學習，打好基本功。除非他／她是一個天才，但我認為，這樣的天才是不存在的。無可避免地，一開始我們必須先從牛頓力學入手，始終牛頓力學是一切物理學的根基，也是人的常識、人的直覺最容易理解的理論，而這個道理，當年並沒有人跟我說過。如果當年有人對我說，「你是可以成為一個科學家的，而要達到這個目標，現在首先要打好基礎，比牛頓力學有趣十萬倍的二十世紀的『現代物理學』正等著你呢！」的話，也許我當年會更努力，為一個作為一個人所應該擁有的夢想而奮鬥。由此可見，對一個學生來說，考試技巧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學習動機。有了學習動機，再難的問題，也不再是問題，不是嗎？

 

　　現在，我總算大概知道由牛頓時代開始直至今時今日，人類的物理學的歷史進程和世界觀／自然觀的轉變（甚至革命）是怎樣的。剛才所提到的「為何真空會傳播萬有引力」的問題，在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下，我總算得到了初步的滿足，至少我覺得廣義相對論比牛頓萬有引力定律更有說服力，也更具哲學意味。首先，萬有引力的傳播速度不是無限大，而是光速；世上沒有任何一種的「情報傳播速度」能比光速快。然後，萬有引力的本質，在於空間的扭曲，這就是所謂的「重力導致時空扭曲」的理論。因為時空被物質扭曲了，在旁邊經過的物質會遵從著彎曲的軌道進行運動，因此我們看上去，物質就好像被一道力所牽引一樣，而空間的扭曲的傳播速度，並不是無限大。這樣的理論的確很令人振奮，被譽為近代物理學上最漂亮的愛因斯坦方程式就是敘述了這個空間的扭曲程度（即曲率，或者簡單地說，是空間的一種性質）和被包含在內的物質的關係。被人們所忽略的空間（以致時間），終於得到了人們的注意了！（當然，愛因斯坦之所以可以發展他的相對論，除了要歸功於他之前的物理學巨匠們之外，還有黎曼幾何學。天才也是需要學習的。）

 

　　事實上，比起物質，小弟個人認為，空間（和時間）的魅力更吸引人：沒有空間（和時間），又哪來的物質世界呢？那麼，關於我們這個物質世界的終極真理，包括「為何光速是自然界裏不能逾越的速度？」、「為何這個物質世界會存在？」等等的問題的答案，會否就是和時空有關呢？

 

　　小弟個人認為，我們的世界的終極真理（或者應該說，最接近終極的真理），就在於時空之中。這是一種很複雜、很難解釋的直覺，我也不太能說個明白。首先，時空的科學，說穿了，就是數學的幾何學，而幾何學，小弟個人認為，是最接近哲學和上帝的科學（或數學？）了。再者，我總覺得，我們的時空並不是這麼簡單，還有很多我們所認識的現象，甚至不能看到的現象，大抵都和這個時空的構造和性質有關。其中一個最關鍵的概念，我認為，是空間的維數。誰說我們的空間一定是三維的？也許有更高維的空間存在，但礙於我們人類自身身體機能的限制，我們不能直接觀測到我們三維空間以外的空間，就像螞蟻只能看到二維的世界並不代表第三維不存在一樣。

 

　　再舉個例子說的話，有人說他們能見鬼，誰敢保證他們所見的鬼並不存在，而那些「鬼」所存在的空間並不是我們這個空間？誰敢保證所謂的陰槽地府不存在？誰敢保證地獄不存在？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看不見，我們只好運用我們與生俱來的腦袋想像。這就是所謂的理論研究。哲學也好，理論科學也好，都是我們運用腦袋最好的途徑。

 

　　的而且確，現代物理學裏有一門最尖端的分支叫做「超弦理論」，當中有「超弦」、「D膜」等等的概念，而這些概念，都是高維的思維產物（有十一維的，有二十六維的……）。研究宇宙的誕生和進化的學問──宇宙論──也有一個分支叫做「膜宇宙論」。「膜宇宙論」認為，我們的宇宙就像是一塊膜一樣（詳細的小弟暫時也不太清楚，但小弟為之振奮的心情是肯定的。）。關於我們的世界的秘密，會否就在於這些高維的時空之中？超弦理論，都是建立於量子場論和相對論之上的理論，而量子場論和相對論都是不折不扣的和時空性質有關的理論。小弟個人認為，在現代（廿一世紀初），最有資格被說成是科學的學問，應該數超弦理論了，因為它是最有「剖析我們的世界的真面貌」的潛力的理論，而科學的核心精神，應該是盡量直逼世界的本質、宇宙的本源，儘管有人主張，由於超弦理論沒有用實驗證明的方法，因此不可算是嚴格定義上的科學。對於「不能用實驗證明超弦理論」這個事實，小弟只能說聲無奈，但這無損超弦理論的魅力。

 

　　超弦理論甚至很具哲學意味。根據超弦理論的計算，很多基本粒子的存在都被予言出來，包括了被認為是重力本質卻還未被實驗找到的「重力子」，甚至連讓人不可思議、和我們的現實世界大不相同的世界都被予言出來。如果說我們的世界是一個物質世界，而物質的本質可追溯至基本粒子（即如電子、質子、中子、光子等）的話，予言出所有基本粒子的存在的超弦理論無疑就是一個最有潛力的萬有理論（Theory of Everything，簡稱TOE）。這個理論甚至能予言出還未被統一的重力，所以也有人說，超弦理論本身就是一種重力理論。一個能予言出所有基本粒子、甚至我們所不熟悉的世界的高維理論，會否就是對康德所說的「物自體」的一種描述？康德認為，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世界都不是最真實、最終極的世界，而是一個被他稱為物自體世界的一種反映，而對於「物自體世界本身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這樣的問題，我們人類則無能為力，因為回答這個問題已經超越了人的界限。這不跟超弦理論很像嗎？從超弦理論的計算，我們得到了所有有可能存在的世界的解，而我們的世界是其中一個，即我們的世界只是一個更「大」、更複雜、卻最終極的世界的反映；儘管超弦理論能夠計算出關於基本粒子的所有可能性，但她卻因為不能被實驗證實而尚未成為一個標準的科學理論，即我們不能對超弦理論所描述的世界進行檢測。從這個角度看，康德的哲學和超弦理論實在有太多的共通點了。

 

　　這裏，另一個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衍生了出來：倘若人類永遠無法以實驗的手段證明超弦理論的真確性，而超弦理論的確是一個能夠描述終極的宇宙的真理的理論的話，科學界又應該何去何從？

 

　　人生在世，是沒有意義的，而在「人生沒有意義」和「不殺人、不自殺」的前提下，最值得做的事（或最有趣的事），就是發現和追求藏於宇宙的真理，而要做到這一點，我個人認為，人類唯一的武器，就是他們的腦袋。人類的科學發展到廿一世紀這個時代，基本上所有能使科學有所突破的實驗都需要大量、大型的精密儀器、裝置和設施，但我認為，即使是再精密的儀器或裝置，也只是由有限的物質所構成，其能力始終有限。當然，人腦也有它的限制和弱點，嚴格來說，人腦也只是一堆化學物質，但是，作為人腦的特徵之一的「思想」卻是比起世上任何事物都更能趨向於無限的「東西」，這就是中國人所謂的「天馬行空」。況且，人類唯一的「天然」的本錢，就是那小小的腦袋。雖不能用有限的物質儀器證實，但腦袋卻想得出來，這不是一件很美、很令人振奮的事嗎？

 

　　由人類的腦袋所發展出來的追求真理的工具，就是物理學和宇宙論。我很慶幸，我不是生於牛頓那個思想落後的時代，而是這個已經有了超弦理論作為基礎的物理理論或思維、概念的年代。既然我還有短短幾十年命，超弦理論、膜宇宙論，我就陪你們玩玩吧！

 

 

　　小弟今次想談談職業。

 

　　職業，應該是一輩子的事吧。擇業，應該看個人的強項或者興趣，而強項和興趣，幾乎是一輩子的事兒。既然職業和整個人生都掛鉤，我們擇業之前，總得先想想人生的意義吧？

 

　　人生，是毫無意義的。這毋庸置疑，是每一個人都必須認識的鐵一般的客觀事實。小弟亦曾在之前談論人生觀的時候提出過這一點。在「人生毫無意義」的前提下，人只有兩條路選擇，要麼苟且偷生，要麼消滅全人類然後自殺。基於一種「天性的呼喚」，我們（包括小弟自己）都不願選擇後者。那我們只有選擇苟且偷生的份兒。（請參閱小弟的〈我二十三歲的世界觀和人生觀〉。）

 

　　苟且，也有苟且的道德和方法。換句話說，我們即使苟且，也要苟且得好看，而並非一般意義上的消極的、貶義的苟且。這也是作為人的一種尊嚴。也許有人會反問，既然人生沒有意義，尊嚴又有何意義？沒錯，這其實也沒有甚麼大不了，但就正如小弟認為「我們人類應該好好運用我們的智慧反思宇宙、飲水思源，否則就和禽獸無異」一樣，我們作為有思辨能力的生物，就應該好好地苟且，顯出我們人類特有的智慧品質，而不是游手好閒、終日無所事事。（當然，這只是一種信仰罷了。）要做到這點，就要找一份職業，一份符合自己興趣、強項、人生觀的職業。這也是小弟寫這篇的動機。

 

　　「請等等！人生沒有意義，而我們卻由於天性的原因，選擇在這個沒有意義的人生中找一份職業苟且，那麼這份職業不也是沒有意義嗎？」說得一點都沒錯！關於職業的意義，讓我們再深入探討吧！

 

 

　　人生沒有意義，完全是相對於宇宙而言的。若我們懂得從月球、太陽，或者其他星星（即恆星），甚至整個宇宙（神？）的角度看待地球、看待全人類、看待自己的話，就會恍然大悟地發現「人生並無任何意義可言」這鐵錚錚的事實。因此，若果一份職業並非和「趨向於有意義的宇宙」有關的話，很可惜，也很殘酷，那份職業只能被冠以「沒有意義」的評價，無論它對人類社會的貢獻是如何偉大。（關於「趨向於有意義的宇宙」這個概念，小弟在後面會再談及。）

 

　　以這種可能有點過於嚴謹（甚至殘忍）的審視眼光看待地球上的職業的話，無可避免地，幾乎所有職業都是沒有意義的，儘管其大部份都對人類社會貢獻良多。針對「對人類社會貢獻良多」這一點，我們姑且在其評語欄寫上「沒有意義」之外，也寫上「有必要」這句。換句話說，對於人類社會的福祉而言，這些職業都是有必要的，儘管整個人類社會實際上是毫無意義的－－要維持這個毫無意義的人類社會的運作，那些職業是有必要的。

 

 

　　讓我舉些例子。其實例子多不勝數，我們隨便說都能說出一些職業來：警察、消防員、醫生、公務員、建築師、工程師、企業家、政治家、公共交通工具司機、廚師、農夫、清道夫、郵差、會計師、律師、教師，甚至士兵……對於人類社會的「正常運作」，這些職業毫無疑問是有必要的。我也不敢想像，一個缺乏了以以上其中一個作為職業的人的社會，會是怎麼樣的慘況（當然，這是針對現代摩登社會而言。）。然而，別忘了，人生是沒有意義的。以上所有的職業，都是為人類美好的將來而作出貢獻的，但人生、以致人類在這個宇宙裏的存在，都是沒有意義的，因此，那些以沒有意義的人類、人生作為核心價值的職業，自然也是沒有意義的了。

 

　　讓我們再具體地看其中一個例子吧！就拿建築師來說吧。建築師對人類的貢獻在於，他們讓我們有房屋住。這對人類來說是何等大的貢獻！然而，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無家可歸，這對於宇宙來說，根本就不是甚麼大事。我們現在無家可歸，不會對宇宙產生甚麼影響；五十億年後，我們現在有沒有房子住，也再沒有分別了。儘管「全世界的人都無家可歸」這件事，看在善良的人（說實在，包括小弟在內）眼裏，是何等悲哀的事，但是，「宇宙裏存在著一個善良的人為這班無家可歸的人心痛流淚」這件事本身也是沒有意義的。小弟自己的存在，也是沒有意義的。

 

　　簡單地說，整個人類的種族在宇宙中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因此，以人類的福祉為出發點的一切職業，都是沒有意義的，儘管有必要。

 

 

　　小弟覺得在這裏有必要再進一步說清楚，其實整個宇宙都是沒有意義的。剛才我說，人類相對於宇宙而言，是沒有意義的。這可以從不同的角度看。首先是空間的大小比較。當我們知道，比起宇宙，人類是多麼的渺小後，我們自然就會知道，人類的存在是多麼的沒有意義。我們也可以從時間的長短作比較。當我們知道人類的壽命比起宇宙的壽命是多麼的可憐的話，我們也自然會明白，人類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個笑話。但這不代表宇宙本身是有意義的。不信？那敢問宇宙的存在的意義是甚麼？

 

　　即使是宇宙本身，都是沒有意義的。為了明白這個鐵一般的客觀事實，試比較以下兩個世界：

 

世界甲：一個甚麼都沒有的世界，包括空間、時間都不存在的世界，一片虛無寂靜的世界。

世界乙：我們現在身處的現實世界。

 

這兩個世界，哪一個較「好」？我相信大部分人想都不用想，都會認為世界乙較好。但我認為那是錯的。首先，世界甲甚麼都沒有，簡簡單單，比起世界乙單純得多，為何我們偏要說世界乙較好呢？我們偏要說世界乙較好的理據何在？再者，我相信一般人之所以認為世界乙較好，是出於他們作為一種生物所具有的自然求生本能。在世界甲，我們都不存在，而那就代表「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此，當然是世界乙較好！然而，生物的自然求生本能，只是剛巧出現在我們這個世界裏的化學物質相互反應的結果而已，這樣的結果，能算得上是我們都應該遵從的永恆的真理嗎？很明顯答案是「否」的。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執著要認為世界乙較好呢？

 

　　有人或許會說，他／她選擇世界乙，並非因為怕死，而是因為我們的世界多姿多采，是一個美麗的世界。既是美麗的世界，我們何苦以一種悲觀的心態對待之？對此，小弟會有這樣的回應：第一，儘管這世界有美麗的地方，但同時也有令人厭惡的地方。這樣複雜的世界，為何我們不寧願選擇簡簡單單的世界甲呢？更何況，在世界甲，你和我都不存在，我們也不必受作為人所必須受的苦難，包括生老病死、愛別離、五蘊等，那選擇世界甲，何樂而不為呢？第二，以「這個世界美麗與否」作為基準作出抉擇，是不合理的，因為，所謂美麗與否，或者美好與否，都是人類個人的偏見，都是人類一廂情願所表現出來的情緒，而人類的情緒，很遺憾，也是化學物質的相互作用下的結果，根本就沒有被當作是標準或絕對真理的資格。

 

　　在「世界甲比世界乙更好」、或者「世界乙並沒有很明顯的比世界甲更優勝的地方」、或者「世界甲和世界乙根本就沒有區別」的前提下，現在我們的世界乙的存在，有何意義？

 

　　正確答案是：沒有任何意義。

 

　　因此，若從這個更宏觀的角度看的話，人類的存在本身也是沒有意義的，這和之前「人類相對於宇宙來說並沒有意義」的結論相一致。

 

　　然而事實是，我們現在，不知怎的，就存在於世界乙。世界乙不知怎的，存在了。這的確是一件值得叫人深思的問題。為何我們的世界、我們的宇宙會存在，而導致我們的存在，然後再進一步使我們反思為何我們的宇宙以致我們自己本身會存在，甚至再進一步使我們反思為何我們懂得反思宇宙和自身的存在？當我們懂得這樣想的時候，對於我們這班無可奈何地因宇宙的誕生而誕生了的人類來說，反思宇宙便變得是最趨向有意義的事了。當然，只是「趨向於有意義」，而不是「有意義」，因為，別忘了，世界乙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的宇宙本身的存在，是沒有意義的。

 

 

　　讓我們整理一下到此為止的反思結果：首先，透過世界甲和世界乙的比較，我們明白，我們現實的宇宙，是沒有意義的。接著，世界乙誕生了，我們誕生了。由於這誕生了的世界乙是沒有意義的，由此而誕生的人類自然地也是沒有意義的。更何況，比起整個世界乙（即整個宇宙），無論是空間上還是時間上，我們人類都是可悲、可憐、可笑的，我們人類比起整個宇宙來說，便顯得更加沒有意義了。（或許這裏的「更加」用得不是太恰當，因為無論是宇宙還是人類，其價值都是零，沒有分別……）

 

　　然而，很無奈地，我們就這樣存在於這個宇宙當中。我說無奈，是因為這是我們無法改變的事實。在無法使宇宙從「存在」的狀態變為「不存在」的狀態的前提下，另外再加上由於天性的呼喚，使我們選擇苟且，選擇不消滅全人類、不自殺的前提下，我們如何是好？除了選擇那些「沒有意義、但有必要」的職業，造福人類外，另外的一個選擇就是反思我們的出處──宇宙。這是沒有必要的，卻趨向有意義，因為一來反思宇宙是世上最有趣的事，何樂而不為？二來我們既出於宇宙，在「飲水思源才能顯得我們的智慧」的前提下，反思宇宙便是唯一的一件看來最有意思、也最有意義的事情了。若果說，我們出於宇宙，所以我們人類的存在真有甚麼意義的話，那麼那所謂的「意義」便是宇宙這個母體所賦予的了。反思賦予我們「意義」的宇宙是最趨向於有意義的事。這樣理解的話，可能會較好理解。當然我要一再強調，無論是宇宙也好，人類也好，都是沒有意義的。

 

　　我們該如何反思宇宙呢？當然是運用我們的腦袋。其實，人類反思宇宙、反思世界已經有一段很長的歷史，當然，這裏所說的「很長」，只是相對於人類的壽命而言。從反思宇宙所建立起來的，就是哲學和自然科學（物理學和天文學）。生於廿一世紀的我們，若要反思宇宙，只可以從這兩方面入手。要嘛就做哲學家，要嘛就做一個自然科學家，而且是反思宇宙、反思人類的自然科學家。這兩個職業是人類的職業裏最趨向於有意義的職業。

 

　　但我們必須注意，這兩項職業，和剛才提到的那些職業不同，對人類社會的福祉並沒有多大的必要性。人類要生存下去，即使沒有哲學也行。（請注意，是生存，不是生活。要過一種健康美滿的生活，小弟認為哲學仍是必須的，只是其作用是精神上的，而不是物質上的，所以哲學家與農夫比起來是沒有必要的。）同樣道理，人類要生存下去，沒有自然科學也行。譬如說，小明要好好活下去，即使他不知道離他一千萬光年以外的超新星爆炸的物理過程，也沒有問題；小強要好好活下去，即使他不知道黑洞有一個範圍叫做「事件視界」，也沒有問題。這就是哲學和自然科學對人類社會的不必要性。

 

 

　　小弟想說的，就是我們人類的職業有兩種，一種是有必要卻沒有意義的，而另一種是趨向於有意義卻沒有必要的。請注意，小弟並沒有「說這兩類的職業的哪一類較另一類更優勝」的意思。請別忘了，甚麼較優勝啊，甚麼較好啊，都是我們身體裏的化學作用的結果，是沒有作為絕對標準的資格的。

 

　　現在事實是，我們無奈地生於這個宇宙，我們便需要認真想想，我們應該如何安身立命？這就是小弟在一開始提到的，即使是苟且，也要苟且得好看。要做到這點，就要認定一份終生的職業。至於我們該以甚麼標準選擇自己的職業？首先，我們要問自己，到底我們想找一份沒有意義、卻對人類社會有積極貢獻的職業，還是一份對人類沒有多大積極貢獻、卻是最趨向於有意義的職業？透過考慮這個問題，我們自然就會知道自己是屬於哪一類人。當你知道自己是屬於哪一類人之後，你自然就不會感到徬徨，你自然就會知道，你下一步該如何做。

 

　　引用電影《Matrix》裏的對白作本篇的總結：Red pill? Or blue pill? That’s your choice.

 

二零零九年　夏